宋朝真的有电视剧里拍得那么好吗?

毛主席第一个建议修建北京地铁

来源:《党史博采》, 作者:林楠 北京地铁,规划始于1953年,工程始建于1965年,最初试运营于1969年,是国内第一个地铁系统。截止2013年9月,以运营里程计算,北京地铁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城市地铁系统。可是你可知道毛泽东为北京地铁建设作出的贡献? 中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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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剧《清平乐》中,宋仁宗(王凯饰)励精图治,任用贤能改造弊政。 (资料图/图)

热播电视剧《清平乐》描绘了一个“太平盛世”的宋朝,国民安康,商业繁荣。剧中的重头戏,是以范仲淹为首的士医生团体在仁宗庆历年间所推动的改造。学过高中历史的都知道这叫“庆历新政”,裁冗官、整吏治,推行了一年有余。这时代朝堂济济多士,言路流通,是连宋人自己都羡慕的一段好时光。

但另一方面,不论是宋朝当代人,照样后世史评家,都难以给出类似电视剧中的“盛世”评价,对宋朝的一些差评甚至广为流传。

朱熹说:“古者刻剥之法,本朝皆备。”朱熹同时代人蔡戡的看法也类似:“赋敛烦重,可谓数倍于古矣。”清代学者赵翼在对照宋朝与历朝的钱粮肩负时,也说:“恩逮于百官者,惟恐其不足;财取于万民者,不留其有余。此宋制之不可为法者也。” 而且他还专门在《廿二史札记》中列《南宋取民无艺》一节,论列南宋刻剥之法。

南宋“取民无艺”,那北宋呢?宋代跨越三百年,前后情形有很大差别,但有一点并没有改变,即是宋政权维系的基础是靠着天子与士医生阶级分享部门权力,优待后者,以换得后者的支持。这即是赵翼所说的“恩逮于百官者,惟恐其不足”。与此相结合的一定是“重文轻武”的“祖宗家法”。

那么,宋代到底是“大宋万税”的刻剥殆尽的时代,照样商业繁荣的“盛世”,哪种形象加倍靠近宋代的真实情形呢?

这是一个很庞大的问题,难以在一篇小文中备述,但可以通过考察宋朝的变法管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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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引领的吏治改造触动了士医生阶级的利益,推行一年多之后没能继续深入。图为《清平乐》剧照。 (资料图/图)

构想很美妙,然而……

北宋两次著名的变法,“庆历新政”与“王安石变法”,经常引得后人聚讼纷纭。宋朝的官僚机构叠床架屋,职员臃肿,禁军与厢军也都有冗兵之弊,官员俸禄和兵饷的支出,成为宋政府无法蒙受的肩负,这个矛盾在仁宗时代便已经很突出。沂州的王伦之乱、京西路的张海之乱,是这一时期波及局限很广的叛乱。

范仲淹引领的改造从整理吏治入手,试图去冗官、裁冗员。然则这种做法的阻力太大,士医生阶级——宋代最大的既得利益阶级的反弹已经危及政权稳固,于是仁宗叫停了改造。

王安石从另一个角度入手。既然无法动士医生阶级,那就增添国家的收入,以期到达重新分配收入来缓解社会矛盾的目的。王安石变法诸多措施,其本质都是扩大政府的收入泉源,或者提高政府的收税能力,同时调整社会各阶级的收入分配,到达对整个社会的控制力的增强。

然则问题在于,从手艺手段上来说,一个权责不明晰的中世纪政府有可能会实现这样的理想吗?增添政府收入的种种措施会不会演变为新一轮的与民争利?实际上增添的收入是进入了政府预算照样进入了皇室的内库?

一切要到新法中找谜底。

青苗法是一种在青黄不接时政府贷款于佃民、丰收后再本息还款的新法,之前民间借贷的利息有时高达200%,政府降到40%-60%(从今天的尺度来看依然是印子钱,但那时就是这样的利率)。

从表面上看,政府袭击了豪强,扶持了中小农民。然则由于政府权力不受约束,地方官员和胥吏在青苗法的执行中演变为强制摊派,就算不缺钱的农民也要被迫向政府乞贷,然后再本息还款。青苗法成为政府稳赚不赔的生意。这样就实质上对富人或中等收入者多征收了一种税。

又如免役法。所谓的“役”,指的是政府的某些公共事业,如:运送官物、治理粮仓、督催钱粮、捕捉乡下盗贼等,原本宋朝执行“差役法”。“差役法”划定,这些“役”都是人户按户等的崎岖轮流无偿为政府服役。然则许多官户是不需要服役的。这就造成了不平等。王安石的改造偏向是,根据民户的所有财富将其划分为若干个品级,根据品级出钱,确立类似于政府公用事业基金,用这个基金再去招聘人力来完成这些公共事业。

这个看起来很美妙的构想,其破口依然在于,若何治理这个基金?政府的治理若何受监视?免役钱的摊派在一些区域很快又变成了政府敛财的手段。南宋薛季宣这样评价扭曲之后的免役法“有役难免而钱之出也如故”,相当于政府又平白无故多收了一种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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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以天才的财政创意推行变法,但他似乎没有明白人性的贪心与欺善怕恶,在缺乏手艺手段约束的情形下,变法最终失败。图为《清平乐》剧照。 (资料图/图)

“不晓事”的王安石

若是从缓解政府财政难题,增添政府收入的角度来看,那么王安石变法是部门乐成的。

整个社会的财富通过地方政府的翻云覆雨手,源源不断地被输入到中央政府以及皇室金库,神宗朝的财政状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王安石之后甚至南宋政权,已经无法脱节新法诱人的“捞钱”能力,都沿用了许多新法的措施。在变法执行的初期,确实也起到了一定的调整阶级收入的作用,好比青苗法和免役法对中下层有产者来说并不是坏事。

然则,若是从王安石提出的“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的变法理念来看,变法就是彻底失败了。

以现代的眼光来看,王安石的这个理念是典型的西方左派大政府理念,高税收,大公共服务。这个理念包罗的理想主义色彩稀奇吸引人,然则仔细一想,它无法解决一个历史性的手艺难题,即一个取得了“天下之财”的中世纪政府,若何能合理地用这些财富?即便在现代国家中,这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关系到对政府权力的限制和监视。在中央集权的中古中国,这险些是不可能的,中央政府收入的增进,只能转移为有限的公共服务。更不用说导致的溃烂与奢靡,以及中央政府与皇室在财政上的模糊界线……

王安石自己心中也并没有制约权力的想法,他把希望寄托于天子。他以为所有的财权都应该由天子所代表的中央政府垄断。在王安石的设想中,宋朝政府应该转型为一个对社会有着绝对控制力的“大政府”,天子处于运筹帷幄之中,既能有效地将社会财富掌握在政府手中,又能有效地将这些财富分配到各项公共事业中。然则,这样的设想的一个主要条件,是这个掌握云云之大权力的政府,不会因此而扭曲。但效果可想而知,一旦碰着宋徽宗这样自私虚耗的君主,他继续了攫取社会财富的新法,掌握云云伟大的社会财富,最终的效果是巨额的虚耗和整个社会的溃逃。

司马光对王安石的评价就是三个字:“不晓事。”只管王安石有天才的财政创意,这些创意千百年后已经运行于社会生活之中,但“不晓事”就是不懂人性的意思,没有明白人性的贪心与欺善怕恶,在缺乏手艺手段的约束的情形下,就算本意是好的,其效果也会异常恐怖。

损害所有人利益的盐业改造

历史学者包伟民曾经使用“阶级性集权”的观点来明白宋代地方政府的财政问题。他以为,中国传统的中央集权政体结构,不仅造成中央政府独占天下资源的局势,而且使得地方各级政权内部,每一层级都形成上级对下级资源的独占,泛起“阶级性集权”征象。

也就是说,在律例允许局限内,地方政权的大多数资源看起来也许被中央所控制,但大量法外操作征象的存在,使得每一级地方政权却又可以将下一级资源尽可能地集中到自己手中。而资源的独占,又一定造成上级部门对资源的虚耗,以及下级部门的困窘。最终则一定由民众来负担所有的财政压力。

以盐这一关系到宋财政近三成收入的大宗商品为例。北宋中前期,许多区域的盐业政策为“官搬官运法”。在这种体制之下,地方政府完全挤占了原来自由通商系统下盐商的位置,将盐商打压为非法私盐贩,并行使手中的国家机器对海盐生产者举行人身控制与强制低价收购,又将盐货运输到各个不产盐州军,高价卖出,以此获得巨额利润。卖盐额度无法完成时,更有摊派强卖的行为。各级胥吏的政治前途往往又和卖盐额度的完成与否有关,于是加倍变本加厉上下其手,克扣斤两、掺杂泥沙、贬低折偿物价的手段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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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京的钞盐法使得财政源源不断流向中央,知足了徽宗“丰亨豫大”的盛世幻景。然而却导致地方政府失去盐利,财政陷入逆境。图为《清平乐》剧照。 (资料图/图)

只管这种榷卖体制损害了盐商、盐民和食盐消费者的利益,但对地方政府的财政确实大有辅助,地方州县的用度也赖此解决。而且,对于一些市场发育还不完善的区域来说,政府卖盐确实有助于盐货的到达——由于许多偏远区域运输成本的高昂使得盐商很难有动力去销售,地方政府的组织气力恰可在此时展现。

然则“官搬官运法”只是让盐利进入了地方政府的口袋,中央政府无法从中分得一杯羹。蔡京执政后,作为王安石新法的继续人,力推盐法改造“钞盐法”,使此法成为今后一百多年宋廷的主要财源。

从本质上来看,钞盐法和官搬官销法相比,政府将自己的一部门利益让渡了出去,而将盐利从地方政府收归了中央。首先,政府认定了部门正当盐商,这些正当盐商通过现钱等方式向中央政府购置盐钞(相当于一种有价证券),凭此盐钞,到指定的海盐生产区域取得盐货与盐引(固然,这种买卖是由当地盐场的主管部门的主导监视下完成的)。再然后,盐商凭盐引到指定的区域销售盐货。

通过这种方式,宋朝政府部门缓和了与盐商之间的利益矛盾——将一部门盐利让渡了出去,并巧妙地脱节了政府搬运与售卖盐货的行政成本——现在有着正当盐货的商人将自己负担这些成本;再者,由于盐钞可以在市场上自由流通,通过盐钞,宋朝中央政府获得了一种掌握盐商经济命脉与解救其它经济破绽的金融方式,刊行林林总总的盐钞,成为北宋后期政府攫取商人利益的一种手段,南宋后期的政府更是行使盐钞来控制通货膨胀;最后,这一系统大大扩充了中央财政,原本在官搬官销系统下归于地方政府的盐利,通过蔡京改造后的这一精妙系统,源源不断地流向中央,知足了徽宗“丰亨豫大”的盛世幻景。

然而,失去了盐利,地方财政因此陷入了逆境。

盐商希图获得最高的盐利,不惮于铤而走险销售私盐;盐民冒着盐场重重的镇压,最先私煎盐货并私下卖给盐商;通俗民众则不得不蒙受层层仕宦科卖的质劣价高的官盐,但他们显然更喜欢买质优价廉的私盐;同时,下级仕宦则负担着卖盐额的审核与透漏私盐的责任。可以说,这种盐业体制除了知足各级财政的需求以及中央政府的虚耗,种种与盐业相关的人群的切身利益均受到了差别水平的损害,可谓公私俱困矣!

欧阳修有一首诗,反映了和盐业有关的种种人群的无奈情景:

穴竈如蜂房,熬波销海水。岂知戴白民,食淡有至死。物艰利愈厚,令出奸随起。良民陷盗贼,峻法难克制。问官得几何,月课烦笞箠。

这首诗描写了盐民的辛勤(熬波销海水)、通俗民众获取盐货的不易(食淡有至死),丰盛的私贩利润令私盐贩铤而走险(物艰利愈厚,令出奸随起)以及下层仕宦所面临的催课逆境(月课烦笞箠),可谓写出了宋代榷盐体制下的魔难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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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盐业政策最终导致种种与盐业相关人群的切身利益均受到差别水平的损害,欧阳修曾在诗中反映这番无奈情景。图为《清平乐》剧照。 (资料图/图)

“盛世”大结局与反思

南宋史学家李心传就尖锐地指出:“今之天下,多有不可为之县,而未有不可为之州;间有不可为之州,而未有不可为之漕。”意思是说,县市省(县、州、漕)三级财政,一级比一级难题。而王安石变法之后花样百出的敛财手段,正加剧了这种中央地方的不平衡,使财富加速向中央集中。

南宋靖康之难之后,国家历久处于战时状态,中央政府只会加倍依赖于这样的体制来聚拢财富以备战,地方财政遂陷入了日趋一日的重要,至南宋后期,所谓“州县赤立”的情形触目皆是。直到南宋末年,中央财政也日趋拮据,贾似道不得不推“公田法”改造,再次触动士医生阶级的利益。失去士医生阶级的支持,宋政权很快在蒙古铁蹄下灭亡了。

对于江南的士医生、大地主来说,换蒙昔人当天子,比贾似道当宰相时的公田法要好,在经济上险些没有什么损失,于是蒙昔人在江南也就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制。

现在可以再回过头来看宋朝是不是一个商业繁荣的“盛世”的问题。宋朝经济蓬勃,科技屡有突破,外洋贸易额也非前代所能比,天子不因言杀人,由士医生阶级主导的文艺活动也异常活跃。它成为一段被眷念甚至赞美的历史时期,毫无问题。

然则每段历史时期都有它无法脱节的约束与局限。以不苛责昔人的态度来看的话,王安石“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的理想,经由蔡京等人的聚敛,实现了前半句,已经是一个前现代政府了不起的成就。至于后半句,若何让天下之财,来供天下之费,也许不是谁人时代所能突破的思想境界。

南方周末记者 王华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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