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为子孙留下准确的历史|大象公会

一次失败的伏击战告诉我们什么

越南战争中的美军炮兵阵地 北越人民军在越南战争中进行了艰苦的斗争 釜底抽薪是我国古代“三十六计”中的一条经典谋略,“不敌其力,而消其势,兑下乾上之象也”。该谋略意指无法打败强大的敌人,就要设法消除其所凭借的力量,这就是以柔克刚的道理。 军队作

历史是不是任人服装的小姑娘?或许是,但也只有特定的人有这个能力。

文|闻韶

先秦以来,中国史官有秉笔直书的传统。君王是不得看现代史纪录的,更不能修改,这是中国古代历史传统优异的一面。

然而,这个原则到了唐宋就被打破了。

根据较为公认的说法,最先破例的是唐太宗李世民

贞观年间,李世民多次顶着臣子的劝阻提出要看本朝史,看完后对玄武门之变的纪录示意不满意。史官遂为其文过饰非,顺便把早年李渊和李建成的劳绩写到他头上。

到了宋太宗赵光义,爽性亲自上阵,「取《实录》入禁中,亲笔削之」,把自己不爽的现代纪录删个清洁。

所谓《实录》,是一种编年体史书,根据年月日纪录那时所发生的大事,是由官方史官编修的重要文献。但虽然叫「实录」,总有「实录不实」的说法。究竟,能服装一下,为啥不把历史整好看点呢?

改《实录》并不少见,历朝历代改《实录》频率最高的,还要属大清朝。清太祖努尔哈赤的实录有过五种差别的版本,皇太极的实录也有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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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史专家孟森曾说:「改《实录》一事,遂为清世日用饮食之恒事,此为亘古所未闻者。」

这话可能夸张了些。但清代的本朝史简直不是照实纪录,而是不断更新的动态文本。

为正当性而誊写

中国人信赖「受命于天」,也信赖「以德配天」。纵然建州女真不信赖,他们入关了的后裔照样被这套理论驯服了。

因此,刚入关的清朝人最体贴的问题之一,就是若何和大明「脱钩」,显得自己是「受命于天」的自力政权。

在后金确立之前,女真贵族与明之间历久保持着臣属关系。努尔哈赤本人曾接受明朝的封爵,对明朝效忠。崇德元年(1636年)初修的《清太祖天子实录》并未掩饰他和明朝的关系。

在这版《实录》中,明朝被叫做「大明」和「大明国」,明帝是「万历天子」或者「大明天子」,明朝的诏谕是「敕书」,给明朝的文书是「奏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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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到了康熙乾隆年间,以上的内容都被删改殆尽。「大明」改成了「明」和「明国」,「大明天子」改成了「明万历帝」、「明国君」,「奏大明」则是变成了「告明国」或者「谓明」。双方好像是平等了。

到了定本的《清太祖实录》,女真和大明的职位爽性掉了个个。大明成了毕恭毕敬的臣子,满洲反成了天朝上国。「奏大明」变成了「传谕明国」、「往诘明国」;明朝来信改成了「遣使谢曰」。

与大明「脱钩」之后,下一步就要证实自己的天命所归了。这一步,中原史学倒是有许多成例。

好比,其人必须出生非凡。刘邦就给他爸编了个绿帽子,说自己是他妈和仙人生的。爱新觉罗家的祖先是个仙女,吞朱果生了爱新觉罗家的祖先。

除了出身高贵,天降伟人还必须文武双全。

努尔哈赤在文化方面临照有提高空间。初版《实录》中,努尔哈赤攻明前,用口语向领兵诸王臣说了些常见的兵法:「平时以正为上,军中以智巧盘算、不劳己、不钝兵为上。」

但在定本中,这位部落首领溘然有了文采,训示也上升到哲学高度:「凡安居太平,贵于守正。用兵则以不劳己、不顿兵、智巧盘算为贵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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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努尔哈赤画像

塑造开国天子的形象,还必须形貌人民群众对他的真挚情绪。

初版《实录》中,太祖死后「诸王臣并官民哀声不停」,这太不到位了。于是在定本中,改成「诸贝勒大臣及侍卫以至群臣万民,悲伤呼号,如丧考妣,远近不停。」这才像天降伟人。

大清起兵之初朴素刚健,杀人放火抢劫拆屋一点没少做。但随着入关多年天下承平,子孙们很快发现爷爷爸爸的吃相太不上台面了。

清初有六大恶政,圈地、投充、逃人、剃发、易服和屠城。这在清初的历史纪录中并不讳言,然则到了清中期,就成了要想尽办法遮掩洗白的工具,在最后成书的《实录》中基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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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于辽宁抚顺的努尔哈赤雕像

在初版的努尔哈赤《实录》中有这样一段纪录:「九月二十五日,遣兵掠会安堡,屠戮甚众,得人畜一千,其中有屯民三百斩于抚顺关,留一人,割双耳,令执书回。」

然而在乾隆年间定稿中,文字变成了「我军略地至抚顺城北之会安堡,俘千人,戮三百人,于抚顺关留一人俾执书」。抢劫变成了正经的军事行动,把人和牲畜一起当财富算的「人畜」被修改为政治准确的「俘千人」。割耳朵这种残忍的事也不见了。

早期女真人的社会形态相对原始,还存在着诸如活人殉葬,子娶后母、弟收寡嫂的收继婚之类的习俗,这让后世汉人瞥见就太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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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孝庄秘史》中诸贝勒强制多尔衮的母亲阿巴亥为努尔哈赤殉葬。阿巴亥确实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然则也证实了女真人存在殉葬的习俗

初修本《清太祖武天子实录》曾纪录皇后死后,努尔哈赤下令四个婢女殉葬:「九月内,中宫皇后薨……太祖爱不能舍,将四婢殉之」。这些泥腿子野蛮人行径,自然被厥后自以为儒家道统在握的子孙们抹去了。

叙述完大清立国的正当性和大清起义队伍的纯洁性,天子们也要牢固自身的正当性。乾隆这种内定的天子自然不用慌,然则,冲龄即位的顺治、康熙和投身「九龙夺嫡」的雍正,都面临着改史书的重大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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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中的幼年康熙

顺治天子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叔父多尔衮。多尔衮和皇太极是异母兄弟,多尔衮母亲为大妃,皇太极母亲职位较低。皇太极继位后,逼令多尔衮的母亲为努尔哈赤殉葬,并且在实录中把她写得有人品问题。

多尔衮的母亲由最受溺爱的大妃变成了「心怀嫉妒,每致帝不悦。虽有机变,终为帝之明所制,留之恐后为国乱。」而皇太极自己的母亲成了「太后」,《太祖武天子实录》变成了《太祖太后实录》,正儿八经母凭子贵了。

在皇太极死后,多尔衮夺回了话语权。皇太极钦定的《太祖太后实录》,又被多尔衮改回《太祖武天子实录》,去掉了太后的事,也把关于多尔衮母亲欠好的纪录删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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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视剧中的多尔衮

多尔衮病死后,顺治天子亲政,将多尔衮定为「谋逆」。顺治是皇太极之子,自然忍不了多尔衮修改史书贬低奶奶的事,于是又把《实录》变本加厉的改了回去。

性格加倍敏感细腻的雍正天子信赖,窜改实录必须自己来。康熙的《圣祖仁天子实录》修成后,雍正帝以「字画、音句、人民、地名」不够统一为理由,要求大臣对实录举行酌改,「用签标出」后,由天子钦定。

雍正删改得有多起劲呢?最少删了几百卷。

顺治在位十八年,有实录一百四十四卷,康熙在位六十一年,只有实录三百卷,而乾隆在位六十三年,有实录一千五百卷。数字一比,足见雍正天子大刀阔斧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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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雍正天子画像

康熙天子夸奖了其他的皇子,尤其是废太子,固然要删掉。康熙天子申斥了雍正,更要删掉。总之,一定要证实雍正在康熙生前深受恩宠,「简在帝心」,是正当的皇位继承人。

除了改爸爸的《实录》,雍正对于自己的实录也不放过。《实录》是遵照《起居注》中的质料编纂的,然则,在对照《雍正起居注》和雍正朝实录时,历史学家们又发现了异常。

在《雍正起居注》中,雍正说过,自己在当藩王时,曾有人笼络自己加入允禩党。在《实录》中,这种影响天子英明,影射天子结党的事情,固然要尽数删掉。

在《起居注》中,雍正曾经面谕总理事务王大臣「向日朕在藩邸时,坦怀接物,无猜无疑,饮食起居,不加提防,死生利害,听之于命,盖未任天下之重也。」

厥后编纂《实录》时,「死生利害」被改成了「此身利害」。云云一来,就掩饰了雍正是通过你死我活的党争上位的,更显得位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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删删减减后,乾隆年间,大清人民终于有了自己伟大光荣准确的历史:

大清得国极正,让大明俯首称臣;天下大乱后,太祖努尔哈赤英明神武天纵奇才,龙兴东土,王师顺动,扫荡逆贼,得有天下;历代天子个个人品珍贵、克承大统。

故事捋顺了,那些难摒挡的读书人对大清也就只有感恩戴德的份了。

随总路线一起摇动

天子们的生平需要再次发现,臣子们也经常要面临历史的重新评价。

在清军入关之初,对明代留下的大批官员需要拉一批打一批。因此,凡叛明降清者被写成顺天应人,凡忠于明室、抗清死难者则视为「梗化」,罪在必诛。

但到了山河坐稳后,这种对前朝叛徒的赞美就不合时宜了。清朝天子的身份从满洲征服者变成了全天下人的天子,其优先项也就变成了张扬古今忠臣忠君爱国的美德。

乾隆天子把那些为明朝战死沙场、殉国自杀的「梗化」臣子拉了出来,树为正面典型公然表彰,以「立千古臣道之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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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就有战死的孙传庭

曾被表彰的倒戈明朝的大清元勋,此时反成了重办的工具,所有被写进了《贰臣传》,牢牢钉在历史的羞耻柱上,即便是为大清打下了泰半山河的洪承畴和孔有德亦不能免。

《贰臣传》外,另有《逆臣传》。那些左右横跳、频频叛变,态度不坚定的人,都被放在了《逆臣传》里。历史的评判不是盖棺定论,只要风向变了,躺在棺材中的人就要准备好新的历史奇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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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农民军起身的王辅臣,由于首鼠两端兼战功赫赫,被人叫做「活吕布」。先起义反明,又归降明军,又投靠清朝,又随着吴三桂谋反,再投降清朝反扑吴三桂。乾隆天子称其「形同狗彘、腼颜无耻」,专程写入《逆臣传》/ 图:电视剧《康熙王朝》中的王辅臣

固然,世事云云变幻莫测,天子不光要重新判定臣子的忠诚,也需要随时修改自己已往的言行,以确保永远准确的形象。

在平定三藩时代,康熙天子自述:「迩年以来,大兵诸路征缴,军需众多,一切供应,皆取于民」。在另一个场所,康熙认可米豆草料都是向民间摊派,「不给价值」,造了大孽。

但到战胜之后,康熙耀武扬威马上改口,「大兵需用钱粮浩翻,不于民间加征,故天下生灵无不威戴」,还反问道:「朕岂宜受加派之名乎?」

然而,胜利并非像康熙口中来的那般容易。贸然削藩导致的三藩之乱给康熙留下一生的心理阴影。他曾在一道谕旨中后怕地说:

吴三桂背恩作乱,天下骚动,伪檄一传,在在响应,八年之间,兵疲民困。幸荷上天眷佑,祖宗福庇,逆贼遂尔荡平。倘复再延数年,将若之何?今幸赖天地祖宗之灵,清剿逆贼,方为此言。倘逆贼未能殄灭,其咎岂不尽归朕身?

自己差点就要为不能摒挡的局势负全责了,言语间充满了荣幸。

但这话实在太不符合圣祖天子高瞻远瞩的英明形象。不知是本人的指示照样儿子的体贴,《实录》里的这条上谕将「将若之何」改成了「国民不几疲敝耶」,最后一句反问则被删掉,好像康熙只是在同情民生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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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实录》的另一显著窜改是噶尔丹之死。康熙征讨准噶尔时,曾预言噶尔丹只会有三种了局:投降、自杀或被俘。效果多年战争后,清军也没能抓到噶尔丹,他病死了。为了维护皇上的体面,《实录》强行称其服毒自杀

雍正朝的《实录》也没少为了掩饰雍正天子的漆黑心理而大加窜改。

雍正即位不久,就已猜疑除掉年羹尧、隆科多等人,在许多朱批和文献中留下了证据。雍正二年,年羹尧获胜回京不久,他便警告大臣齐苏勒:「此二臣未来必至不能保全,尔等皆当疏远之」,并黑暗网络其罪证。

明面上,雍正一再用肉麻的表明笼络年羹尧,大打糖衣炮弹,直至次年三月,以年羹尧「朝乾夕惕」误写成「夕惕朝乾」的捏词突然袭击,发动满朝文武打垮年羹尧。

年羹尧、隆科多相继被铲除后,《实录》中有关案发前雍正费尽心血对于他们的纪录都被删了个清洁。于是在正史及基于正史改编的故事中,便只剩下奸臣疯狂作死,雍正一再容忍,不得不依法处置的情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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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这样的手艺,大清国君臣直到穷途末路时也没丢掉。

清末义和团如日中天时,一度把洋人和教民们围困在西什库教堂。正在疯劲头上、想行使义和团杀洋人的朝廷公布谕旨:

谕军机大臣等:现在各兵团围困西什库教堂,若有教匪窜出抢掠等情,当饬队力剿,倘彼死守不出,应另筹善策,暂勿用枪炮轰击。

但到了《光绪实录》中,这段话变成了「若有教民窜出,不能侵犯,当饬队珍爱。倘彼死守不出,应另筹善策,暂勿用枪炮轰击。」

教匪变成了教民,力行清剿变成了不能侵犯,若是洋人能看到《实录》,怕是要被朝廷感动得流泪了。这显然是怕洋人问罪的朝廷妄图摘出自己,把锅甩给义和团的魔术。

然而,这种专门对内的修史手艺最终没能瞒住洋人,没能制止《辛丑条约》的羞辱。留下的,只有后人眼中大清国自欺欺人的一场又一场闹剧。

参考文献:

[1]李建宏:《〈清实录〉窜改问题之我见》,《山西档案》1997年第3期。

[2]杨立新、朱正业:《〈清实录〉曲笔之考察》,《史学史研究》2008年第3期。

[3]王纪录:《修史与政治:清代帝王的政治需要与官方现代史的誊写》,《史学理论与史学史学刊》。

[4]王清政:《清代实录馆考述》,《江汉论坛》,1999年第2期。

皇宫侍卫规矩多,刀柄弄错方向算刺驾,带刀靠近皇帝直接拖走……

现在电视上有很多清宫戏,不过这些连续剧着重讲恩怨情仇,对很多历史细节不甚讲究,闹出了各种笑话。演宫廷戏,大内侍卫一般很少当主角,不过作为龙套却少不了露脸的机会。 在某些清宫戏里,侍卫佩刀的姿势千奇百怪,甚至还有些侍卫带着刀站在皇帝周围,这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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