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妩媚的纵横家

纵横有术,都是套路。表演之路,君臣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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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33年2月28日,唐太宗举办国宴,席间,魏徵故意不看表现平乱的舞蹈《七德舞》,却对彰显文治的舞蹈《九功舞》兴致勃勃。一个舞蹈,看或不看,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里,却藏着魏徵无处不在的,精雕细琢的韬略和纵横之术。

魏徵是众所周知的唐代名相,可他还有另一重身份,他还是从隋朝末年的大乱局中,摸爬滚打走过来的纵横家,就像是战国时期的苏秦、张仪一样,魏徵辗转乱世,兜售计策。

《旧唐书》在评价李密时就说到,如果李密能用魏徵作为谋主,也未必会失败。惋惜的是李密,肯定的却是魏徵的满腹韬略,魏徵早年志气高昂,读了很多纵横家的书,如今他成为唐太宗李世民的大臣,眼见天下太平,满腹韬略的纵横家魏徵为何如此不合时宜,偏偏要跟一个宴会上的舞蹈较劲儿呢?其实,魏徵不看《七德舞》,是他惯用的纵横手段,也是一场恰到好处的表演秀,原因主要有两个:

一是和房玄龄作比较,自己的功劳在文治。

李世民文治武功集于一身,即是创业之君,又是守成之主,又次,他在和大臣谈论创业守成的难度,房玄龄认为创业难,而魏徵认为守成难,二人意见截然想法。

最后,李世民自己解释道,房玄龄跟着我创业,九死一生,魏徵进谏匡正,帮助我治理国家,创业和守成的功劳,两个人各有体会,功劳上可以说分居第一。魏徵的功劳在于守成和国家治理,想引导李世民醉心文治,自然是不屑会去看《七德舞》的。

二是考虑到自己的出身。

魏徵是玄武门事变后加入李世民阵营的,作为从敌营中过来的却受到重用的大臣,魏徵的地位总是很微妙。

一次宴会中,长孙无忌就曾阴阳怪气的说,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和魏徵坐到一起吃饭。李世民打天下的功劳簿上,没有魏徵的一份功劳,但他同时又是从李建成那里被俘虏过来的,算是敌营中的重要头目,李世民打天下的戏码,也包括玄武门之变,魏徵看的津津有味就很不合适,赞颂李世民同时却也贬低了自己,不划算的事儿,魏徵一点也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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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剧照。

如果说不看《七德舞》是魏徵自导自演的一场表演秀,那么作为纵横家的他,纵横捭阖的表演技巧还远远不止于此。那么,他还有哪些“表演”技巧呢?

一是逼着皇帝当“主角”。

贞观初,李世民的群臣恳请皇帝封禅泰山,被李世民拒绝,经过群臣再三恳请,李世民终于答应。可皇帝答应了,魏徵却不答应,李世民询问不能进行封禅的原因,魏徵原因说不是国家没有安定,也不是陛下德行不够高,而是封禅牵连的人和事太多,容易让百姓疲敝,耗费国家财力,这种徒有其表的事情,不做也罢。李世民本来是对群臣的意见是客气客气,可魏徵硬是要拉着皇帝假戏真做。

二是带动皇后来加盟。

魏徵常常违逆李世民的意思,让皇后长孙氏大为倾佩,一次退朝,李世民为魏徵的意见大怒,说这个乡巴佬天天当着大臣的面羞辱我,哪天一定宰了他!长孙皇后却回到寝殿,穿好重大典礼进行时才穿的朝服来见李世民,李世民看见颇为惊讶,长孙皇后说,主明臣直,我是特意来祝贺陛下拥有魏徵这样的臣子的,如此一来,李世民才转怒为喜。

三是哄着皇帝听自己的话。

除了直接狂怼,魏徵的技巧还在于能够诱导演员。

一次李世民问魏徵,你不同意我想法的时候,就故意不说话,这是为什么呢?魏徵说,我认为事情不行,所以才劝说你,陛下既然不同意,那事情就会被执行,我不敢说话啊。李世民奇怪道,那你就应该先答应,然后再提意见嘛!魏徵说,从前舜告诫他的大臣,你们要当面提意见,背后不议论。我要是先答应,那就不是稷、契辅助舜的样子了。

魏徵以名臣稷、契自比,把李世民比作舜,哄得李世民大笑道,大家都觉魏徵行动慢吞吞的,我看着却觉得妩媚。魏徵用哄着皇帝方式,让自己的意见能够被接受,是他作为纵横家的韬略高明之处,当然,李世民也不愚蠢,要演一个好皇帝,他已经在最大程度上配合着魏徵这个“导演”了。

魏徵把自己纵横家的韬略,用在了贞观天下承平的时代,用表演式的君臣互动,成就了一段千古留名的君臣关系。

那么,魏徵辅佐唐太宗十多年的时间里,又有哪些穿帮镜头呢?

一是举荐失误。

魏徵作为宰相,举荐人才是一项重要工作,魏徵死后,他举荐的杜正伦和侯君集,一个因罪被流放,一个伙同太子李承乾谋反,唐太宗开始疑心魏徵结党营私。

二是过于自恋。

魏徵给李世民进谏后,经常拿着自己的奏疏给史官褚遂良看,想要褚遂良把它记入史书流传百世。魏徵死后褚遂良揭发此事,唐太宗大为震怒,把自己为魏徵树立的石碑直接砸掉,并取消了魏徵儿子魏叔玉和公主的婚配。与魏徵相比,马周在死前,将自己所有呈给李世民的意见全部烧毁,避免彰显了自己的本事,却暴漏皇帝的过失,比魏徵的做法要暖心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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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书法作品。

纵横家的套路如同演技,有高光时刻,就也有穿帮镜头。不过,无论魏徵的“表演”之路暗藏多少的私心和虚情假意,他所提给李世民的那些建议,确实是不可多得的治国良方。而对唐太宗李世民来说,无论他的内心深处,有多少次不想陪魏徵演下去的冲动,也终于通过不断的克制自己,成就了这段梦幻般的君臣关系和属于自己的王朝盛世。

魏征的故事,也告诉我们,如果想让自己的建议让人接受,选择一种可以让人接受的方式,与提什么建议,有着同等重要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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