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必烈为什么要定国号为“大元”

大元、大明、大清,都来自元朝发明的新传统。

公元1271年12月18日,元世祖忽必烈颁布《建国号诏》,定国号为“大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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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是中国历史上疆域最大的朝代,面积达到1372万平方公里,也是第一个正式把“大”字放入国号的大一统王朝。现在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大汉”、“大唐”,其实都是后代人的尊称,在当时并不算是正式的官方称呼。

但是早在60多年前,铁木真称“成吉思汗”,就已经定了国号“大蒙古国”。为什么忽必烈要“画蛇添足”,颁布新的国号?

因为忽必烈的皇帝当得很不顺心。

第一,忽必烈继位的合法性有点问题。

蒙哥汗去世时,忽必烈正在前线和南宋作战。为了争汗位,他赶回草原召开忽里勒台大会(即诸王大会),自立为汗,帝国也因此分裂出四大汗国。忽必烈虽然名为蒙古大汗,疆域远至西亚,但实际可以统治的只有蒙古本部和中原地区,其它地区则被另外三个汗国占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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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帝国扩张过程

第二,汉族人对他的统治也缺乏认同。

从春秋战国时期开始,儒家思想就强调“华夷之辨”。汉族人认为,我们的文明程度最高,北方的草原族群都是茹毛饮血的野蛮民族,他们凭什么统治我们?亚圣孟子就说过一句话,他说只听说用华夏的礼仪去改变“夷狄”,从来没有听说过“夷狄”的文化能改变华夏。所以,中原的汉族人都不服蒙古人的管理。

面对得位不正的难题,忽必烈怎么解决呢?

第一,利用儒家的思想,确定中原汉人都能够认同的国号。

谋士刘秉忠别出心裁地向忽必烈建议,取《易经》中“大哉乾元”一句,定新国号为“大元”。“乾”是《易经》里面的第一卦,意思是天,“元”指的是万物的开始。“大哉乾元”的意思,其实就是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由天演化而来的。

第二,使用汉人的礼法、制度统治中原。

忽必烈的幕府中网罗了一批汉人儒士,其中就包括上面的刘秉忠,他本人还得到了“好儒术”的评价,还有写“问世间情为何物”的文学家元好问,曾去觐见忽必烈,请求他接受“儒教大宗师”的称号,可见在文人心中,忽必烈推行汉化还是非常积极的。

继位后的忽必烈更是积极向中原传统靠拢。他对汉人自称皇帝而不是大汗,从《易经》中选择年号,又建立太庙、设枢密院、御史台。从灭金开始,蒙古官方在汉地经常用“大朝”自称,虽然只是个非正式称谓,但更符合汉人的文化习惯,这被忽必烈所延续。一系列做法博得了儒生和百姓的好感,开始认同这位新的统治者。有了这些铺垫,颁布新国号才能起到最佳效果。

那么用“大元”做国号有什么好处呢?

第一,符合元朝疆域广大,超越历朝的特征,而且也和大蒙古国、大朝有明显的接续含义。其实,蒙文的国号也并未废弃,只是加上“大元”,变成“大元大蒙古国”。

1294年,也就是忽必烈去世那年的元朝疆域。

第二,东汉《白虎通义》有用美名做国号的主张,所以元朝统治者的做法有理论依据。诏书中提到尧、舜分别用唐、虞做国号,都是美名,显示大元继承了上古先贤,是货真价实的中原正统。

第三,国号改成大元,攻宋就不再是外来入侵,而是朝代更替。1267年忽必烈发动襄阳之战,开始向南宋发起最后攻击。从安史之乱到靖康之变,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之间的对立情绪非常强烈,“大蒙古国”带有外来征服者的意味,很可能引起各地汉人激烈的反抗。

第四,《易经》是儒家经典,可以表示蒙古已经接受了汉文化。

第五,我们之前说了,乾卦代表天,这正好对应蒙古人信仰“长生天”的习俗,这样蒙古贵族也容易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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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画家刘贯道所绘《元世祖出猎图》,图中骑黑马、穿白裘的就是元世祖忽必烈。

借助建国号大元,蒙古完成了从游牧政权到中原王朝的转变,正式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游牧民族建立的大一统王朝。双字国号的体例也被元之后的明清两朝使用,成为了中国古代王朝国号的新形式。

历朝历代关于正统性的讨论,都是出于统治需要。刘邦斩白蛇起义,自称赤帝之子,他利用儒家的五行相生相克的学说,认为自己属火德,登基的时候,又改口称汉和秦一样属水德,直接沿用秦制,避免了火不能克水的尴尬。王莽、曹丕、司马炎都曾经利用五行学说为自己篡位提供便利。

元朝换汤不换药,不过是利用典籍,以复古为名,创造了一个有利于自己的新传统。

600多年后的英国也有类似的事情,一战中英国和德国激战正酣,英国王室把原来的德国姓氏萨克森-科堡-哥达改成了英国姓氏温莎,借此提升民意支持。在统治者眼里,只要有利于自己统治,任何传统和学说都可以拿来随意更改。

从忽必烈将国号建立为“大元”的事情,我们可以看出来,从古至今都是“学随术变”,思想学说会经常被统治者拿来加以改变,让它符合自己的统治。这也是为什么传统思想会不断发展,不断被激活的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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