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海贼王王直

王直:我也想做个好人。

1558年2月13日(嘉靖三十七年正月二十五日),明朝最大海盗集团头目王直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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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浙直总督胡宗宪已经代表明廷将其招降,但经御史举报,王直最终被冠以通敌罪名,不久斩首示众。

在《明史》里,王直也被官方盖章是给倭寇带路的汉奸、导致嘉靖倭乱的祸首,但实际上《明史》连其名都误写为“汪直”。

王直临死前,曾申辩自己:“为国捍边,绝无勾引党贼侵扰事。”到今天,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王直被污名化。

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拥有不同面目的历史人物比比皆是。

威廉二世因性格乖张,通常被认为是二战罪魁,但也有人认为是时代造就了德国的军国主义,威廉二世只是一枚棋子。

现代韩国为了消除殖民记忆,将朝鲜闵妃塑造为一个为民族独立献身的英雄,但朝鲜时代的官员却认为她是干政亡国的祸首。

那么,王直到底是不是给倭寇带路的汉奸,嘉靖倭乱的祸首呢?

第一,王直手下的确有日本雇工,但说不上是“汉奸”。

嘉靖时期的绝大多数倭寇都是像王直这样的走私商人,而一些烧杀抢掠的少数日本浪人是否受王直节制,史料中未见有直接证据。

《明史》中记载了多起抓捕倭寇的行动,有名有姓的如王直、许栋、徐海、陈东、毛海峰、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等,无一日本首领。可见所谓“倭寇”实为明朝走私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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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俞大猷抗倭战争中,绝大多数是明朝人。

为方便在中日两国进行贸易,王直手下有少数日本雇工。但王直是个生意人,纵容或者教唆日本人劫掠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相反,王直为了与官府搞好关系,不仅严令禁止手下劫掠,还出人出钱,帮浙江海道丁湛抓捕行为不端的倭寇。因此,他颇受当地政府信任,甚至曾在舟山海关公开替政府主持互市贸易。

第二,嘉靖大倭乱主要原因不是王直,而是明朝自身武备太差。

当然明朝也有日本人为主力的入侵事件。在1555年,53名日本倭寇横行浙、皖、苏三省80多天,杀伤明朝官民达四五千人,直到南京城下才被精锐官兵围剿。

此次事件被看作是倭寇侵明的标志,但没有证据显示与王直有关。当时他远在日本,国内的家人也已经被胡宗宪所控制。

明朝被小股倭寇搞得颜面尽失的原因,其实是自食恶果。

明初朱元璋定下海禁的基调后,导致历代皇帝忽视实际,致力于内迁沿海居民。到嘉靖年间,出现了沿海城防虚弱的问题,许多县城连城墙都没有,卫所兵员也不足额定的三分之一。

当时剿倭官员的主要精力都花在调军和加筑城防上,并对以明朝人为主的“倭寇”实行剿抚并重的策略。

从王直后来答应胡宗宪投降的事实来看,他还是很乐于被官府接纳的。

既然王直已经答应投降,为什么明政府还要将其处死?

首先,王直做大不利于官商利益。

嘉靖时朝贡贸易已经衰落,而管理朝贡的市舶提举司并没有随之消失。它由当地官员牵头,吸纳民间商人,进行着半官方性质的贸易。

在海禁不变的情况下,市舶司就居于垄断地位,其获利程度可想而知。曾经成化皇帝想用太监去广东市舶司分一杯羹,没过多久太监就被知县弹劾走了。嘉靖帝派朱纨禁海,耿直的朱纨把福建最大的贸易基地一锅端了,后招致福建官员报复,落得自杀的下场。

而胡宗宪的背后正是嘉靖帝,王直与他合作,必然会损伤福建和两浙官员的利益。因此,胡宗宪被御史王本固弹劾收受贿赂时,生怕两地官员群起攻之,便火速改口请求处死王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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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宗宪是内阁首辅严嵩的门徒,严嵩曾多次打压江浙官员,引起江浙地区的愤恨。

其次,王直自立为王,走私的罪事实无可辩驳。

据田汝成的《王直传》记载,王直曾在日本萨摩洲的松津浦建立根据地,号令着36个岛的居民,自立国号为宋,自称徽王,还分封了官吏。

不仅如此,王直将明朝和葡萄牙的火器出口到日本,成为日本最大的军火供应商,旗下武装人员至少有几千人,颇有割据一方的意味。

如此看来,王直给明王朝造成了一定威胁,被杀也在情理之中。但为何后世却又给王直“洗白”?

第一,他的走私活动客观改善了沿海居民的生活,扩大了白银收入。

沿海地区本就缺乏良田,纺织业、陶瓷业才是这里的经济支柱,但贸易行为却被海禁压抑地死死的。再加上明朝银矿产量不足,这里的人们在白银社会中举步维艰,因此沿海居民才冒死出海。

与此同时,日本开发出了石见大银矿,且日本对明朝的丝织品和火药原料需求量巨大,王直大规模的走私活动恰好完成了两国在经济上的互补性,沿海人民的穷困因白银流入也得到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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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直流落日本时,在平户(今长崎)收到大明松浦隆信的的礼遇。

第二,促使明朝政府改革海禁政策。

剿倭的巨大投入,以及白银的短缺,让明朝政府终于开始正视海禁问题,并在隆庆年间于福建漳州府月港开关。除了官方扩大贸易,明廷还认可了在政府管理限制之内的民间私人贸易行动。

王直作为当时日本最大的供货商和东南沿海最大的走私头目,引得明朝百姓争先恐后把儿女送到他的商队。在明朝政府眼中,其滔天权势无疑侵犯了统治阶层的利益,于是给他扣上“倭寇”的帽子;而在今人现代化的视角中,王直只是被不合理政策所困的众多海商之一罢了。这再次验证了不同视角产生的对历史认知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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