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世遗|沈绍安家族与福州脱胎漆器

原标题:遇见世遗|沈绍安家族与福州脱胎漆器,明末清初,中国漆器产业重心由江南转移至福建地区,福州一跃而成中国漆器工业的中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移呢?,一方面是明清漆器产业在品种、技法上趋于单一化,而同时期(幕府晚期,也叫江户时期)的日本漆工艺产业,在规模与技术上,已经明显超越中国。在京师和东南、湖广地区,“倭制”漆器已成为漆器市场上最时髦的抢手货。因此,从明代起,大批的中国南方漆器工匠负笈东渡,前往日本学习漆艺。而最先留学东洋的基本都是福州市的工匠,他们大多是来自福州城里漆器作坊的世家子弟。,另一方面,福州的沈氏家族的崛起对中国近代漆器产业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以沈氏家族为核心的福州漆器产业引领了中国漆器工业的又一次发展高潮。,对于以手工生产方式为主的古代制造业,新技术的不断发明和老技术的保存延续,都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关键。有时候一两种新技术的发明,可能促成产业的巨大变化和重大转向。元明时期数百年的技法单一化,使原本一直领导漆工艺进步潮流的中国漆艺术,在明末清初时期已经明显落后于江户时期崛起的日本漆艺。单就创新技术而言,明末清初时期中国漆器产业实在是乏善可陈,不但逐渐失去了原有技术领先的高度(剔犀类、戗金类、彰髹类等),而且在图案、造型上远不及东洋、南洋漆器的新颖,加上海外其他种类器物的商业竞争,中国传统漆器产业的影响力更加萎缩。许多一流的从业工匠都选择了转行和出走。,福州沈绍安家族出现的时代,正是中国漆器产业貌似繁荣、实质上已病入膏肓的时期。由于元明朝廷对于雕漆器具的偏好,中国南北各地的漆器在几百年内几乎被“剔红”“剔黑”“剔犀”等雕漆类产品一统天下。从明中期的中国第一部漆工艺技术专著《髹饰录》中我们不难看出:代表中国传统漆工艺的四项当家技术——汉夹苎、唐平脱、宋素髹、元雕漆,在当时仅仅剩下雕漆类一项硕果仅存。在当时产业中心地区的江浙等地,中国传统漆工艺的大部分主要技术已经丧失殆尽,只剩下雕漆、戗金等屈指可数的一两项优势技术了。,沈绍安脱胎漆器的发明,为中断多年的中国传统漆艺接续了香火。沈绍安本身从事油漆行业,为别人漆家具、房屋,淡季时,他就买些木刻人物原坯,涂漆上色后出售,这是沈绍安漆器的雏形。后来他改营漆器,但仍然留在油漆行业公会,以示不忘祖业。一日,他在一座寺庙里发现大门的匾额,虽然木头已经腐烂,但是用漆灰和麻布裱褙的底胚却完好无损。沈绍安大受启发,回家后不断琢磨试验,发明了别具一格的脱胎漆器技艺。这一技法与六朝时盛行的夹纻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六朝时,佛教处于鼎盛,大量的佛像塑造上色都采用夹纻技法,但唐武宗灭佛,使得这一技法失传。几百年后,竟然由沈绍安从一块寺庙的匾额当中窥见奥妙,不能说不是一种机缘。沈绍安的灵光乍现,使得失传已久的汉代“夹纻”技法被还原。不仅如此,沈绍安还加以创新,诞生了福州“脱胎漆器”,其本人被尊称为福州“脱胎漆器”的鼻祖。,沈绍安家族对中国漆工艺传统延续的贡献,除了恢复汉代“夹纻”技法以外,还有“薄料髹涂”手法。前者是漆器坯骨制作上的重大突破,后者是表层纹饰的重大突破。,中国古代将以漆漆物称之为“髹”,髹漆即以漆涂刷于各种胎骨制成的器物上。沈绍安发明“薄料髹涂”手法,对于颜料的制作和上色的技法有所独创。他在调好的半透明清漆中加入适量金银粉,用纱布挤压过滤,使得颜料细腻均匀,同时在髹刷干固后,呈现出梦幻般的晶莹效果。另外,他放弃用毛刷刷涂上色的方法,而是用手指直接蘸取颜料,涂抹于底料之上,力度把握更加准确,厚薄更加均匀,颜色也更自然。“薄料髹绘”的整理和再发明使得大批量的漆器生产成为可能,而且诱发了传统漆工艺向其他更广泛、更实用的领域的开发、拓展。“薄料髹绘”也作为现代中国漆画的一种不可或缺的绘制手法,为日后福州成为现代中国漆画诞生之摇篮,提供了重要的条件。,沈绍安家族整理、创新的“脱胎漆器”,一经面世,便赢得了极大的声誉和压倒性的市场份额。它的出现,不但打破了当时的日本漆器独霸海内外市场的局面,为中国漆器产业争得了一席之地,也使福州迅速成为中国新型漆器的中心,并逐渐成为近现代漆器产业的“龙头基地”。此后,沈家后人英才辈出。“脱胎漆器”的成器技术日臻完善。,从晚清至抗战的40多年,是沈绍安脱胎漆器兴盛、辉煌的时期。光绪二十四年(1890),沈绍安嫡系第四代沈允中的长子沈正镐首次向著名的“新世纪巴黎国际博览会”送作品参展,即获金牌。自此,沈氏漆器开始向全世界展现风采。光绪六年(1880),沈正镐在福州双抛桥老铺成立沈绍安正记(也称镐记)漆器行,招收手艺人,雇佣帮工学徒,扩大了沈家漆器手工业工场的规模。光绪三十一年(1905),沈家漆器进贡清朝宫廷,深得好评,沈正镐被清政府授予四等商勋,五品顶戴。其祖沈绍安也名列闽侯县志。宣统二年(1910),沈正镐参加了在南京三牌楼举办的“南洋劝业会”,获清政府农工商部颁发的头等商勋,赏加四品顶戴。,沈正镐的四弟沈正恂,清光绪二十七年(1901)在宫巷,立号开业,号沈绍安恂记。光绪三十一年(1905),沈正恂与兄长沈正镐一起被授予四等商勋、五品顶戴。宣统二年(1910),与兄长沈正镐一起被授予一等商勋、四品顶戴,并于美国圣路易斯博览会、意大利多兰多博览会上再获头等金牌。,沈正镐、沈正恂的堂弟沈正怿(字幼兰),早年在沈正恂的“恂记”学艺,全面继承了沈绍安漆艺技法,深受沈正恂器重。其从事漆器的时间最长,成就最大。1915年沈幼兰在福州仓前路开设沈绍安“兰记”漆器店,由于他经营有方,经过12年的商业竞争,控制了6家沈绍安分号,一跃成为福州漆器店龙头。,由于沈家内部纷纷加记开业,加上向社会招收技工和学徒,沈氏漆艺慢慢流入社会,无形中打破了祖上“传内不传外”的家规。当时福州市场上甚至出现了外姓人开设的胜绍安、新绍安、广绍安、枕绍安等多家漆器店。,沈家漆器屡次参加国际博览会,均获嘉奖,声名远播,也惊动了清朝统治者。清政府对沈正镐、沈正恂兄弟的嘉奖进一步刺激了福州漆器行业的发展。福州脱胎漆器成为大宗出口商品,据卢世廷《福建经济地理》记载,漆器出口总值从光绪三十一年(1905)的10521元增长到宣统二年(1910)的31541元。,新中国成立初期,福州脱胎漆器业一片萧条,党和政府及时采取措施抢救、恢复。沈氏后代再次得到了充分发挥技艺的机会。沈正镐子女沈德铭、沈忠英把沈家精品《竹根瓶》《荷叶瓶》《提篮仙女》——福州脱胎漆器的三宝,无偿献给福建省博物馆,沈幼兰也主动提出“公私合营”。1952年,以“兰记”为班底成立了公私合营的福州脱胎漆器公司(福州第二脱胎漆器厂前身)。1956年,沈幼兰、沈忠英进入新成立的福州工艺美术研究所,继续发挥自己的余热。(闽文)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