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战争究竟是怎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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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军事科学院战役战术研究部原部长许忠敬少将 作者简介: 许忠敬,1932年5月生于山西长治。1947年10月参军,1949年3月入党。经历了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两次荣立三等功。经华北军政大学、第一坦克学校和国防大学培训。历任军委军校部参谋、总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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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谈兵——中国古代战争史札记》,张明扬著,山西人民出书社出书

演义小说启发了我对古代战争史的兴趣,但其叙述的不靠谱又无法让我真正安放这一兴趣。我的试探仍停留在“纸上谈兵”条理:一个未上过战场的战争史爱好者基于资料论文和军事著作写下的“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出书后,笔者最经常被问起的一个问题就是:你为什么要写一本有关战争的书,而且照样关于古代战争的?容我故弄玄虚一下,从一则曾在数百年间广为撒播、几成定论,却被乾隆质疑的“著名战迹”提及吧。

历朝历代的史学家没弄明了古代战争怎么打

在《说岳全传》里,金军统帅金兀术有一支王牌军叫“连环马”,用铁索将30匹马连在一起,打击起来无人可挡,但在郾城大战中被岳家军用钩镰枪和“砍马腿战术”破掉了。《说岳全传》中连环马的灵感很可能来自《水浒传》,梁山群雄用钩镰枪大破呼延灼的连环马。

在真实的宋金战争中,金军确有一支叫“拐子马”的精锐部队。但拐子马事实是什么?在岳飞之孙岳珂笔下,拐子马第一次与连环马之间划上了等号,“拐子马”被定性为一种“贯以韦索,三人为联”的连环马战术。

在岳珂的“权威认证”下,“拐子马即连环马”成了定论。《说岳全传》一方面将这一说法普及到民间,让神秘的连环马战术家喻户晓;另一方面,以讹传讹,将“三马相联”的连环马夸大为画面感十足的“30匹马”。

以现在的认知及军事知识来看,连环马的说法极其谬妄,把三匹马或30匹马连在一起,且不说马的速率纷歧,会相互牵涉,若是某一匹马突然受伤或阵亡,那就是其他马匹连环摔倒的惨剧。可以说,连环马是极其外行的军事设想,在实战中绝无可能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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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锡持矛荡寇图》,图中可见清军将领同时装备冷热武器

“拐子马即连环马”的说法,从南宋到清朝,从朝廷到民间,竟然成了无人挑战的定论。约莫就在《说岳全传》盛行的同时代,具有军事实操履历的乾隆皇帝率先看出眉目,对这一撒播了数百年的连环马神话提出质疑,以为在实战中不可行,可能是宋人为自己的战败找了一个夸张的托辞。但从学术层面真正解决这一问题的,是邓广铭先生,他在《岳飞传》中的详细考证,彻底推翻了连环马的说法,“拐子马即左右翼骑兵”成为不刊之论。

在“拐子马即连环马”以讹传讹的数百年间,令人惊讶的是,在乾隆之前,竟然险些无人对这一谬妄说法提出过有力质疑。

这说明,中国古代虽然有着极其伟大的历史叙事传统,但就“古代战争事实是怎么打的”这一点,实在连历朝历代的历史学家也弄不明了,更别提以讹传讹的演义小说了。

正史有意无意忽视战争细节

正如李硕在《南北战争三百年》的前言中所写,“中国古代的战争事实怎么打?史书纪录的往往不是那么详细。譬如楚汉之间著名的垓下之战,双方投入军力若干?各自的阵列多长、多宽?是不是和挖出来的秦陵兵马俑一样?征战历程若何?在《史记》中都看不到”,“中国古代史书里,对战争这些最基本的情形都大量‘留白’。实在不全怪史官们无知,古代承平时期的将领们,也弄不清真正的仗(冷武器战争)应该怎么打。浊世那些打过仗、有履历的武将,又大多没文化,没法纪录下来。”

中国历史纪录另有文以载道的传统,总是要转达某种“亲贤臣远小人”的价值观,而战争中诸如战术细节和武器装备等手艺性内容相对来说没有这样的承载能力,以是就被淡化了。好比,中国古代正史在涉及战争时,战败背后多有奸臣,要么是瞎指挥,要么是陷害能接触的忠良,自毁长城,这险些是经典的写史套路了:唐朝安史之乱前期的大溃败是由于杨国忠私心作祟,靖康之变的惨剧是由于蔡京童贯乱国,南宋输掉襄樊之战甚至被蒙元所灭是由于贾似道,明英宗的土木堡惨败是由于大太监王振,鸦片战争和近代史也延续了这个套路。以是,最后对许多战争输赢的剖析和纪录,要负担“资治通鉴”的功效。

简单说就是,中国正史的战争叙述是“去细节化”、“去手艺化”的。

正是由于正史有意无意地忽视战争史的细节,在“中国古代战争事实是若何打的”这个问题上失语和失位,而民间对此类的需求又是真实存在,那么,阐释权便到了演义小说这里,战争由此被“演义段子化”“怪力乱神化”和“神秘主义化”。这就好比,上古社会由于无法科学注释一些超自然征象,论述权就归属给了宗教和民间传说。

叙述古代战争最盛行的套路

演义小说中,古代战争最盛行的叙述套路大致有三种。

第一,战略。《三国演义》中,险些每场战争的成败都是战略主导的,军力、装备、战术等反而是次要的。《三国演义》中最高频的战略是“火攻”,重头战争的关键词和决定性因素险些都是纵火,官渡之战有火烧乌巢,赤壁之战有火烧赤壁,夷陵之战有火烧连营,诸葛亮更是火攻之王,除了与周瑜联手火烧赤壁,另有火烧博望坡、火烧新野和火烧藤甲兵,在上方谷还差点烧死司马懿。云云麋集地使用火攻,在真实战争中显然不可能,反而暴露了作者在演义战争时的套路求助。

第二,单挑。《说唐》和《水浒传》中,武将单挑是推动战争情节生长的主导因素之一。演义小说的单挑式战争往往是这样的,两名武将单挑,赢的一方三军压上,输的一方三军溃散,士兵的主要角色是擂台赛中摇旗呐喊的拉拉队,武将个人武勇对战争的影响被无限拔高,动辄“万夫不当之勇”,潜台词就是军队不主要。相比战略,单挑式战争与真实战争的距离更遥远,就似《西游记》中的战争场面,十万天兵天将诛讨花果山,只是孙悟空与哪吒二郎神们的交手。

第三,阵法。《三国演义》有八阵图,“逐日每时,化无故,可比十万精兵”,几以一堆石头困死陆逊;《水浒传》有九宫八卦阵、一字长蛇战、六花阵、四门斗底阵等;《杨家将》有天门阵,穆桂英大破天门阵是整部书中最酣畅淋漓的战争;《说岳全传》则有五方阵。

古代战争里,阵法是真实存在的,好比秦军的步兵大阵、刘裕的却月阵和戚继光的鸳鸯阵等,甚至八阵图也是存在的,但这些行军布阵的规定动作远没有演义小说里说得这么怪力乱神,充斥了超自然因素。这些神奇的阵法好交手术里的花拳绣腿,没有任何实战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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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卫国纪功图》(局部),清晰可见三藩之乱时代的清军装备了鸟枪、红衣火炮和楯车

只管演义小说中的战争形貌大多谬妄绝伦,但不得不说,正是它们界说了数百年来国人对古代战争的图景与想象。它云云根深蒂固,以至于写完本书的笔者谈及古代战争时,下意识的第一反映仍是“演义式”的:猛将横刀立马,高喊“呔,来将通名受死!”

战史爱好者的“纸上谈兵”

可以说,演义小说启发了我对古代战争史的兴趣,但其叙述的不靠谱又无法让我真正安放这一兴趣。再加上中国传统历史对战争细节有意无意的缺失,使我探讨“中国古代战争事实是怎么打的”的盼望日益强烈,以至刻意自己写一本。

疫情给了我这个“契机”。

有同伙问我,这本书的头脑资源从哪里来?资料从那边来?

我大致梳理了几点。

第一,古籍(正史、条记)。战争史虽非正史的纪录重点,但大的历史背景并不缺乏,只管战争史有其独立性,但不存在一场脱离整体历史情境的古代战争。更主要的是,正史中一些对战争的简单化道德判断与“私见”,恰恰可成为写作的一个“靶子”。好比,长平之战败于赵括的纸上谈兵,奸臣在战争失败中的作用,对岳飞等名将的太过拔高,都增添了写作的话题性和问题意识。

第二,演义小说。只管演义小说的战争形貌大多是谬妄的,但它同样如正史的私见一样提供了一个靶子。将“演义小说”的战争与真实战争对比辨析,可发生许多有趣的化学反映。好比,拐子马与连环马的关系,《说岳全传》里连环马的克星是钩镰枪,只管历史中是“麻扎刀”,但两种武器针对的都是骑兵的“马腿”。在砍马腿这个问题上,《说岳全传》并未说错,反倒对历史是一个印证。再好比,《三国演义》中的八阵图和木牛流马,历史中都曾存在,只是被神话了,将这两者辨析明了也很有趣。

第三,现代的战史著作和论文,详细可分两大部门。

一是一些跨专业的著作。对我辅助最大的是杨泓先生《古代武器通论》之类的武器史专著,古代武器和战术的演进成为《纸上谈兵》的主要脉络。一些军事地理的著作和论文,特别是写长平之战、楚汉战争和诸葛亮北伐时,军事地理的视角至关主要。

一是打破古代战史研究沉闷局势的现代作品。首先是曾瑞龙《经略幽燕》和《拓边西北》,这位早逝的天才全新界说了古代战史的写作范式;其次是李硕《南北战争三百年》,尤其是他极富开创性的古代骑兵研究。此外,郭建龙《中央帝国的军事密码》,其军事地理视角让我耳目一新。

第四,西方战史。这虽非重点,却是我写作中最自满的一个设定。我在所有13场战争的写作中,基本上都和同时代的西方战争作了简略的“对照研究”。我还得出一个有待继续考察的论点,“从本质上,武器是一种商品,战术是一种知识,都是可以在欧亚大陆或海洋商业网络中撒播的”。

必须认可,我的试探仍停留在“纸上谈兵”条理:一个未上过战场的战史爱好者,基于资料论文、军事著作,再附加一些需要的推演,怀着惴惴不安的诚意,写下的纸上谈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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